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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祭(组诗)

【来源:文学院 | 发布日期:2010-11-30 | 作者: 赵团 】     【选择字号:

祭(组诗)

                                                ——由春天开始缅怀

文学院 赵团


一月:山歌一曲

传授山歌的老人已经离去

我听过一首,亘古至今

一首秘密的山歌

如此绝望,如此辽阔

那些秘密的音符

犹如雪花,犹如轻盈的鸟儿

在我的身体停顿片刻

回归大山的山歌

回归大地的山歌

许久,消失了温情的对白

二月:斧头一把

给我木柴

给我光明

害羞如少女的火种已经找到

给我炉灶

给我粮食

乌黑似木炭的饥饿已经燃烧

自从有了斧头,我有了木柴,温暖

自从有了斧头,我有了粮食,生命

      

三月:祭诗一首

秘密诞生的祖先

秘密逝世的祖先

岁月的两端是扁担的两端

挑起十万座火红的大山

挑起三千万存在或消失的后代

清酒一樽,糠香十束

祭诗一首,白烟千袅

仍或着的后代与逝世的祖先

还在秘密进行对话

用骨头昭示日渐消失的真理

用稻子堆砌日益久远的信仰

三月,祭诗一首

献给苦难但解脱的祖先

献给仍然生活在苦难中的父老

四月:白鸽一只


我听见白鸽飞过黎明的声音

我听见瘦弱的白鸽从空中跌落的声音

我的眼里浮现出苦难

一朵鲜艳的红花盛开在四月的大地

那,是苦难的儿子在哀悼贫穷的故乡

那,是狩猎的老人在堆砌悔恨的坟墓

其实我早该知道那只雪白的鸽子

她已受伤,她还在飞行

五月:圣手一双

稻子,在火中幸存

从火炭中取出稻谷的双手

从潮湿的口袋里取出火种的双手

本是同一段骨头的双手

背弃了各自的信仰和诺言

一双是现在的手

一双是一万年前的手

一万年后的今天

混沌又晴朗的今天

稻子在病痛中翠绿着

六月:梦笔一枝

当我痛苦地站在六月的路口

刻着甲骨文的黑板吱吱作响

老师手中的粉笔犹如骨骼

犹如酒杯里受伤的嘴唇

空中飘下六月的雨水

积水的村庄,积水的老屋

积水的酒杯孕育一个红色的蓓蕾

六月,梦笔一枝

以水为墨,凭酒作诗

七月:王位一樽

七月降临

爱情的诗歌不远

诗歌的王位不远

悬挂在天空底下的五座山

远离尘埃,赤裸身体

平民的我回到平民的故乡

拥抱孤独而寒冷的王位

只有一个人的王国

我是无人侍奉的皇帝

我呼唤奴隶与大臣

只听见一万年的古道上

走着日复一日的老黄牛

带来王位的黄牛在哭泣

带来王位的黑夜在叩问

亿万臣民啊,你们在何方

而我,只看见两片火红的嘴唇

在忧伤地回答

八月:浓酒一杯

火光中的父亲,日见衰老

豪饮一万杯青稞酒的父亲

挑过一万斤玉米棒的父亲

骑着马匹驰过漆黑的村庄

溅起八月金黄的稻谷

八月的夜晚

浓酒一杯,豪情万丈

八月的夜晚

月亮高照,众神歌唱

八月的夜晚

父亲衰老,马匹疲倦

九月:姐妹一对

草原上的众神

用牛骨干杯,用羊毛作被

草原山的众人

以雪为碳,饮酒作歌

草原上的两姐妹

骑着苦痛马匹,驰过黑夜

驰过夜叉鬼堆积的故乡

然后,降临五座山的故乡

折断了四条腿的马匹

用悲壮覆灭了痛苦

用火灰遮蔽了血迹

十月:玫瑰一束

骑着马匹的两姐妹

一个青春,一个思想

坐在水中歌唱的两姐妹

一个火热,一个温存

抵达村庄的两姐妹

用情诗颠覆爱情

坐在高山上的两姐妹

用爱情颠覆情诗

在秘密的对话里

姐姐,背负我一腔似火的热情

妹妹,背弃我一腔如水的柔情

从南方到北方,从北方到南方

滋生了爱情,熄灭了爱情

连同草原上皑皑白骨株株绿草

连同帐篷里沧桑牧人袅袅白烟

一并折腿而孤独的马匹

一起叠垒起岁月的马匹

写一首爱情的赞歌

写一首贫穷的献歌

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从此不再怀恋

我从此不再写你

十一月:骏马一匹

十一月,黄土高原的黑夜

篝火燃起寂寞的挽歌

火中舞蹈的牧羊人

从羊肚里解剖奇迹

阿依古丽,火中的女孩

被篝火染红的女孩

在羊皮上写下情书

黎明不远,离别不远

月亮照耀着农夫的马匹

搂抱黑夜的马匹

明天,我要骑着它踏上征程

去寻找远方的妈妈,和召唤

别了,阿依古丽

挽留黑夜的阿依古丽

挽留马匹的阿依古丽

十二月:火车一列

火车在失眠中驰过千山万水

抵达了多少人的故乡<,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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