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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女性世界里的男儿气概

【来源:文学院 | 发布日期:2011-04-07 | 作者: 08汉语言 王想成 】     【选择字号:

女性世界里的男儿气概

           ——易安居士的宋人气质

      08汉语言  王想成

    在两宋时期,李清照是独一无二的。她卓然于诸大家之外,自成一体。其创作成就,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男性词人,宋代文人对李清照就已经拳拳服膺。王灼说:若本朝妇人,(李清照)当推文采第一。历代众多心高气傲的文人墨客更是倾倒于她的卓越才华。于是有了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前此太白,故称词家三李之美谈。李清照以区区女子之身,知音识律,用词抒写女性心灵,又不乏大丈夫气概,成一代文化奇葩,可谓后来者居上。这种闺阁女子世界中的男儿气概究源何处?我想李清照那种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的强烈自信自负的气质,除其个人性情之外,更源自于有宋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

    宋在文化上是一个奋发有为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文统的世道中,士人之自信首先得其文化上的自信力。率真的心灵如若又得足以自负的文化才情,而所处的这个时代又是鼓励文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济世之际,那么如此一个自我不甘被束缚堕入温良恭俭让的李清照,怎能屈就于男权话语之下?她在极力想有所作为向男性标准靠拢的同时,不免自负地在词中信笔书写: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虽然学诗谩有惊人句孤独寂寞感油然而生,然而倔强的诗人并不甘心在这种寂苦中沉默,而是以鲲鹏展翅,欲乘风高飞远举之志气,给人一种异样的超逸之感,九万里风鹏正举” 之豪放,倜傥有丈夫气,直欲压倒须眉,已远非常人魄力所能及所能下笔为之。我想,李清照往往在诉诸苦情浓愁之际能以出其不意之笔高飞远举,奔向理想,正印证了吉川幸次郎先生宋诗转悲为健之说,原因是宋人有一颗积极向上的事功之心,即使身陷困途,也不忘鼓其心志,达到精神的自助和高飞。

    她也当然无例外地承袭了宋人好为翻案文章的宋之士大夫的脾性,在一首词作的题跋中指点前人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像这般肆无忌惮地以下笔便俗批评前人咏梅,文学史上鲜闻其人。又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知易水寒欲将血泪寄河山,去洒东山一抔土,诸如此豪迈之言,其境阔与气势,多少男儿能为之?

    在那种妇人专以柔顺为德,不以强辩为美也的道德体制下而生发,可睹易安之个性鲜明一角,也可识李清照绝非尘俗静守闺中,老死牖下之众女子。李易安文词似不甚经意之作,却浑成大雅,无一毫钗粉气,自是北宋风格。

    何为北宋风格?余每观古人之书,虽涉猎有限,知之不足,然总觉历代之人必有其时代之特有精神气质,诸如魏晋之人以洒脱独立的自觉意识名之于时,唐人则以高华外张的自信情怀显之于世,而宋人相对于唐人更理性,以沉潜内转的自助精神完成了士人主体文化意识的自觉担负,从而实现了其特有的宋人气质。

    所以北宋风格首先表现为将立德、立言、立功的士大夫精神追求与宋文化重读书尚才学的社会风气相结合。这是一个尊崇读书气的时代,曲肱自得宣尼趣,陋巷何嫌颜子贫的心性与人生境界成为宋人理想之精神追求。而其终极意义在于以学通于天人而成行无愧于俯仰,进而实现士人精神家园中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政治追求和文化情怀。

    北宋风格也渗透在宋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宋人将日常生活予以人伦化,正是这种日常平凡生活的介入,才使我们看到了宋人真实性情的一方心灵田地,我们也从其世俗生活的尽心与快意之中,看到宋人对于生命未知的敬畏和对人生困境释怀的洒脱,他们在面对生活的悲欢离合时用另一种自信自释的情怀,达到对日常人性诗性的润泽,所以宋人对生活的认知,转悲为健!

    在一个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奋发有为的时代里,李清照这样一个在两宋时期独一无二卓然于诸大家之外的宋人,其置身女性世界里,却发出对现实人生社会的关注及超凡的识见。于此,我读到了一个宋女子稚弱的双肩上,自觉担当着以天下为己任的宋代士大夫政治文化之使命,而也正是有其这样一群主体之自觉的以世之诊疗者自居的宋人,才有了宋人精神的安顿之所和心灵归宿,才在女子闺阁世界里,有着男儿千年志的豪迈气概和自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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