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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锋影评】《让子弹飞》:电影即是造梦

【来源:文学院 | 发布日期:2011-05-23 | 作者:熊芝锋 】     【选择字号:

即便坐校车晕得七荤八素,《让子弹飞》还是让我着实亢奋了一回,国产电影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这样的精品了。有人说,姜文的时代已经到了!姜文的时代是否到来,我不敢确定,但2010年的中国影坛,确实属于《让子弹飞》。

不怕笑话,《让子弹飞》是我第一次在正规影院看的片子。这个第一次如此给力,以至于再贵的票钱也觉得花的值,同时也得到一个教训,电影,还是要去影院看的。子弹声、火车声、鼓声与摔枪声,声声铿锵,声声动魄,与影片的快节奏配合默契,张力十足。如果没有这样的音响效果,就如同吃四川火锅不放辣子一样。从来没有意识到音响可以给一部电影加这么多分,只是一个开头,就觉得大有振聋发聩提神醒脑之功效。而回到宿舍再看DVD版,顿觉失色不少。

既然说到音响,顺带说一下影片的配乐,《让子弹飞》配乐的主旋律仍然沿用姜文上一部作品《太阳照常升起》的配乐,让很多人觉得有不负责任的嫌疑。久石让的作品确实动人,但配乐不同于影片的其他元素,姜文可以依旧迷恋他的火车,在自己的影片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拉出来遛,但配乐沿用前作,乍看起来的确略显不妥。但姜文有着这样的考虑:《太阳照常升起》的这段音乐与火车之一意象较为合拍,在片头与片尾火车出现的段落运用,无伤大雅。况且,除去前作的音乐,久石让还为本片创作了新的主题,再加上《七武士》《巴顿将军》与莫扎特的音乐,如同本片一样,风格混搭,难以用一种类型概况。用前作音乐,绝不是应付了事。

除去再明显不过的对《巴顿将军》的戏仿,影片还有许多对黑帮电影的致敬痕迹。如果你还想再深究,若干调侃台词也足够你八卦一阵。例如姜文那句“站着把钱挣了”;周润发“草船借箭”的桥段,个中江湖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姜文来年一月就四十八了,可“老不正经”的劲儿反而越来越大发,《让子弹飞》不止一次地卖腐,连葛大爷都未能幸免被推倒;七兄弟当真各自“身怀绝技”,有“喜欢被动”的,有“万事不求人”的——当然还有只对男人感兴趣的……凡此种种,性暗示与卖腐的段子不在少数。也难怪《新闻联播》主播郭志坚会批评《让子弹飞》的“拳头加枕头”会给孩子“正在成长的身心注入一股非理性的冲动”。然而,作为一部混杂着黑色喜剧与西部片特征的影片,此类台词出现根本不足为奇,甚至是不可缺少的元素之一。结论是,老调重弹,中国实行电影分级制刻不容缓了。放在美国,仅凭六子剖腹的一个片段,《让子弹飞》就应该毫无悬念地被定为R级片,而在中国,给钱随便看。

马邦德收到张牧之的感染想要一书胸臆,跟他掏掏心窝子(当然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上来就一句“我十七岁,他也十七岁”,大有邦德叔叔话当年之架势,结果张牧之把这番郎情妾意的故事硬生生塞回了马邦德的肚子里。影片正像这个段落的基调一样,姜文拒绝煽情,拒绝向观众所要眼泪,他肆无忌惮地表现黑色幽默,放在其他片子里定要煽一煽情的段落,放在他手里却使人忍俊不禁。玩的最大的要数马邦德被炸死的一段,马来了句屁股疼,结果屁股早已连同下半身被炸上了树,最后死在白花花的银子之中,对于嗜钱如命的马邦德,即是归宿,也是善意的嘲讽。

    马邦德临死时未说完的话,又是一手漂亮的黑色幽默与叙事策略,于此相同的,花姐送给黄四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影片也没有明确交代(也可能是看的不认真漏掉了,发现的能人指教)。这样的手段给影片留下一些未解悬念,正像《盗梦空间》的结尾一样,没有所谓真相,选择权在你。

西洋的场景,日本的刀,四川的麻匪加上“后现代”的墓碑,还有时不时蹦出句英文的台词——如此多样的细节设置,《让子弹飞》却丝毫没有像一干国产烂片那样山寨。因为姜文有属于自己的风格,对整部片子从头到尾有着无比强大的控制力,烙印着大大的“姜文制造”,而每一个细节的设置又都放置在可以赋予它们合理性的时代背景中,再灌注进经得住多重解读的情节,造就了这场盛大狂欢。

经历了《太阳照常升起》的“曲高和寡”,姜文用《让子弹飞》证明,他不是不会讲故事,而是完全可以将故事讲得很到家。而在故事精彩的同时,姜文想要表达的东西,想要加入的个人书写也都留下了,所有的“姜文制造”都完好无损的保存在影片中。片中最后的段落,是足以将影片提升好几个档次的戏份,姜文讲够了故事,开始了最具形式感的表达,对手间的博弈你一步我一步,简单直接到出车飞马的行棋一般。疾驰的马车倾下耀眼的银子与枪弹,“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张牧之纵马来回驰骋,整整七次的呐喊,豪壮而不悲情,霸气而不自恃,是全片最具冲击力的桥段。姜文想表达的就是个人英雄主义,但他不会单枪匹马地玩儿命,他懂得如何赌得赢。他不会装糊涂,一切就这么简单,一次不行,那我们来两次,两次不行来三次(当然要喊足七次!!如果喊了三次就大功告成,那是主旋律),即使跟随他的只有五十只鹅,他仍然要把所有的子弹打给对手。因为,他是狂傲的,他是无比自恋的,他心中有数,站着他也能把钱赚了!至于关于政治的隐喻,关于“国民的XXX性”,不多讨论,也懒得讨论,我只知道,姜文眼中,男人们都是光着膀子闹革命。

姜文在七年前何平执导的《天地英雄》里出演过一个与《让子弹飞》中张牧之有些相似的带头大哥的角色,与《天》相比,《让子弹飞》明显要乐观的多。《天》把主角卷入利益冲突,最终无奈地将命运交给所谓“神迹”,依靠舍利子的力量挽救主角,而主角身边的兄弟却死光了。《让子弹飞》里的张牧之有多次机会带着钱离开最后仍然与黄四郎死磕,打完还剩四个兄弟,张牧之最终也跟随他们的梦想而去。何平的影像风格与姜文有一些相似之处,但何平时隔五年的呕心之作《麦田》却被视为败笔,形式大过内容,叙事上的失败是主要因素,姜文的《让子弹飞》终于将叙事这个国产电影的老大难问题攻克,可喜可贺。

《让子弹飞》里的七兄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七武士》,然而姜文将重点全部放在了三位主演身上。虽然其后他甚至直接饮用了七武士中的音乐,但其他六位“兄弟”仍然只是配角,而姜文、葛优与周润发的表演也确实不负众望。周润发重新尝试喜剧角色,制造的“笑果”良好;内地同档期三部大片都由葛优担纲,葛大爷早已不需要证明自己。影片汇聚了“老中青三代优秀男演员”,陈坤、姜武、姚橹都很出彩,张默的表演则稍显实力不足。胡军和冯小刚?那是来玩票的。

不论是上海还是浦东,或是“上海就是浦东”,火车尽头的城市其实都只是一个符号,姜文片子里的火车目的地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心。而拍电影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造梦。

郭志坚说《让子弹飞》会给“正在成长的身心注入一股非理性的冲动”,好吧,我承认我是冲动了,我现在特想像张麻子那样,骑着白马在铺满红土的广场上飞驰,然后一遍一遍毫不迟疑地呐喊,因为这样的生活,特给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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